历史

第1章(1 / 1)

<p>1942年,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,在很多人欢欣鼓舞,准备投入新生活的时候,有一些人的“战争”才刚刚开始,那就是锲而不舍追捕纳粹战犯的纳粹猎人们。这些人把寻找逃跑战犯作为自己的任务,不惜任何代价,揪出匿藏在别国的纳粹战犯。他们的理念是:时间决不会减轻凶手的罪过,就算他们活到90岁也是一样。如果我们以时间为原则去起诉罪犯,就意味着可以允许他们因为年龄够老而免于惩罚;以此推理,是不是也有人可以因为足够幸运、足够机灵、足够有钱就可以逃脱罪责呢?这样,追求公正就是一个泡影。所以,必须记住,无数纳粹的受害者就是我们的父母、祖父母。不管过去多少年,这些臭名昭著的恶魔都理应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。</p><p>伊曼就是这群人中的一员。</p><p>转眼到了1962年,这期间,很多纳粹战犯被送上了历史的审判台,得到了应有的惩罚--这其中就有被称为希特勒手下“屠犹元凶”的阿道夫?艾希曼。这个希特勒的帮凶,化身为一名伐木工人藏身在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。在著名的纳粹猎人维森塔尔的帮助下,以色列特工终于在阿根廷将艾希曼擒获,并把他送回以色列受审,并被处以死刑。</p><p>这天,伊曼在以色列的亚德韦希姆档案馆查阅资料,忽然,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眼前--尼尔斯。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,原来档案在奥地利时,还没有尼尔斯的名字,现在,他终于被纳入追捕名单。</p><p>合上档案,尼尔斯闭上眼,眼前浮现出集中营的惨状。当然,这都和尼尔斯有关。尼尔斯少校军衔,但处决犹太人时表现积极,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当行刑官,在枪毙犹太人时,很多人都能看到,他常常情绪失控,夺过士兵的枪亲自执行。</p><p>伊曼永远也不会忘记,那天是个阴雨天,但他和十几个犹太工人在修完一个房屋后,还是被赶到一片小树林被执行枪决。雨下得很大,尼尔斯一声令下,十几名德国士兵举起了枪。伊曼看到,经常出现的一幕又出现了--尼尔斯一声令下,在士兵开枪的瞬间跑到一个士兵跟前,抢下步枪,边用枪指着伊曼边喊道:“开枪!打死这些下贱的犹太人!”随着枪响,伊曼和十几个犹太人倒了下去。尼尔斯大喊一声:“向后转,收队!”就把枪扔给那个士兵,带头走开了。待他们走远,伊曼才发现,自己并没有死。他忍着剧烈的疼痛,慢慢爬到铁丝网前,利用大雨的掩护,钻进干活时偷偷挖好的一个洞里,逃出了集中营……</p><p>“我一定要找到他!”伊曼一拳打在桌子上。</p><p>此后,伊曼辗转几个月,先去了尼尔斯的家乡,再找集中营幸存的人,收集了很多关于尼尔斯的信息。正在他筛选各种信息,设想尼尔斯藏在哪里时,竟然收到了一封信。那人在信上说,他知道尼尔斯的藏身地,只要伊曼想找,他可以帮忙。信的下面是一个地址。伊曼欣喜若狂,没有多想就赶到那个地址,见到了写信的人。那人说,他叫特勒,在集中营待过,说起来还是伊曼的狱友。</p><p>“幸会幸会!”伊曼高兴地握着特勒的手,“您信中说,您知道尼尔斯的藏身地,什么时候带我去抓捕啊?”特勒说:“不要急啊,我刚煮好了上好的咖啡,难道你不想品一品?我理解你想抓捕尼尔斯的心情,但此事不宜太急,以免打草惊蛇?比如,你去尼尔斯的家乡去调查,这就等于告诉他,你在找他,你想,他会坐以待毙吗?说不定还会狗急跳墙,在暗处给你一刀。”</p><p>“谢谢您的提醒。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,还怕他不成?如果怕死,我就会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去享受人生了。”伊曼坚定地说。</p><p>“好吧,既然如此,我这就带你去。”特勒说着,就往后门走,伊曼跟出来,看到房子后边是一个后院,种着花草,但因疏于管理,显得很凌乱,一株向日葵从中间折断,像一个无精打采的人。</p><p>“你看,我帮你找到尼尔斯了。”随着声音,走在前面的特勒突然转回身,手里多了一把手枪。伊曼吓了一跳,惊问道:“你要干什么?”“我只说带你找到尼尔斯,可没说找到后怎么办。”特勒说着伸手在脸上一撕,一张人票面具脱了下来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</p><p>“尼尔斯,你是尼尔斯?”伊曼惊叫道。</p><p>“是的,我就是你日思夜想的尼尔斯。好了,转回身,举起手来。”尼尔斯命令道。</p><p>伊曼知道,尼尔斯是军官,自己因为负伤而留下后遗症的身体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,就叹了口气转回身,慢慢举起了双手。尼尔斯走过来,先检查了伊曼身上有没有武器,又找根绳子将伊曼绑了起来,拖回屋里。伊曼绝望了,他知道,自己这回是在劫难逃了。</p><p>“放心,我不会杀你的,但你到处找我,打乱了我的心境,使我没法安心写作。是的,我在写自传,因为我知道,我迟早会被你们抓住,所以,多活一天我就可以多写一些。还好,我不是大人物,所以关注我的人并不多。”尼尔斯说完,把伊曼绑到一个铁椅子上,只松开他双手上的绳子,指着桌子上的咖啡说,“你可以随便享用我的咖啡,当然还有食物。但你不要乱动,以免影响我写作。对了,你还可以看我写的自传,你是荣幸的,是这本自传的第一个读者。”伊曼一头雾水,不知道尼尔斯想干什么,他觉得,自己是进了精神病院了,而跟前这个人就是一个十足的精神病。你想啊,如果不是精神病,作为一个纳粹战犯,还敢住在以色列境内?还有心情写自传?</p><p>但很快,闲着无聊的伊曼开始看尼尔斯写的自传,所有的疑问才逐渐有了答案。尼尔斯说到做到,一个月后,他解开了伊曼身上的绳子,又主动伸出双手,让伊曼绑了起来。尼尔斯说:“我的自传写完了,现在你可以把我抓捕归案了。”伊曼叹了口气,带着尼尔斯走出门去。</p><p>很快,集中营变态行刑官尼尔斯被纳粹猎人抓捕的消息就上了大小报端。大家都在期待下一次的审判。</p><p>审判那天,法庭外人山人海,很多国家的记者都架好了相机,等待庄严时刻的到来。伊曼作为证人,坐在一边等待审判,但此时他的心里五味杂陈。</p><p>这次审讯的一共有8个纳粹分子,尼尔斯排在最后。就像大家所猜测的,前七名纳粹都被判刑:有的绞刑,有的终身监禁。所以,到尼尔斯出场,已经没有多大悬念,有的记者甚至打起了哈欠。</p><p>尼尔斯被两个军警押上审判席,和前七个纳粹分子不同的是,他的表情极不自然,好像压抑着巨大的伤感。但这些都不重要了,没有人会在乎他的表情,大家更关注的,是最后的结果。</p><p>法官宣读了尼尔斯的罪状,接着让证人发言。伊曼走到证人席,先看了一下法官,又扫了一眼尼尔斯,这才清清嗓子说:“我今天以集中营的幸存者出庭作证,我保证,我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愧于自己的良心。”</p><p>“那么,将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吧。”法官严肃地说。</p><p>伊曼一指尼尔斯,说:“这个人就是集中营的一名死刑执行官,我身上的一枪,就是他打的。”说着,伊曼解开衣服,露出胸膛上的一个伤口。</p><p>观众席里立即响起了讥笑声。有人说,幸亏这家伙枪法不好,不然,伊曼也不会站在证人席上了。</p><p>“现在我要说的是,尼尔斯作为一个纳粹死刑执行官,每次都会情绪失控地夺下士兵的枪,亲手杀死一个犹太人,这在常人看来,真是罪大恶极、十恶不赦。不过,后来我才知道,他之所以这样做,就是为了挽救一个犹太人的性命。就像我一样,他故意打偏,不使这个犹太人死亡。但是否能像我一样幸运地逃出来,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。”</p><p>伊曼此言一出,法庭上顿时乱了。法官敲了几下锤子,大叫“肃静”。待人声音小了,法官才对伊曼说:“请注意你的言行,你在为谁作证?”伊曼把手按在胸口,虔诚地说:“我知道上帝在看着我,我不敢有半句假话。你要问尼尔斯为什么这么做,因为他也是一个犹太人。”</p><p>伊曼说的没错。其实在战前,德国犹太人是可以参军的,而且必须服兵役,当然这些“不纯洁的分子”不能成为纳粹党卫军或者盖世太保。犹太人参军的原因有多种,一些人是为了逃避现实中的歧视和迫害,一些人是为了保护家庭,一些人则是为生活而已。犹太人受到歧视早在二战前就已开始了,所以,犹太人一般都不太愿意公开暴露他们的身份。到了1935年,对犹太人的歧视和迫害愈加厉害,希特勒颁布了人种法案,重新界定什么是犹太人,而且还对犹太人的社会活动作出种种限制。随后,大批富裕的犹太人开始逃离,那些没有钱或者没来得及离开的,从1939年开始,则像牲口一样被赶到集中营。那些正在军中服役的,则被迫留了下来。尼尔斯就是这样留下来的。1940年4月,希特勒命令把所有的犹太人驱逐出部队。就这么一句话,所谓服役可以保护他们和他们家人的办法就再也不灵了,唯一的办法是钻法律空子。第三帝国有规定,可以通过一种法律程序来脱离犹太人血统。犹太人士兵闻听,蜂拥而来申请。有意思的是,希特勒亲自审查了成千份申请。希特勒的审批证明大致内容是:我,阿道夫?希特勒,根据种族法,宣布你为日尔曼血统。由此,不少犹太血统的士兵仍留在了军中,有的还得到了提升机会,其中一个甚至当上了元帅。如果没有搞到这样的证明,则多被清除出去。那些没有弄到证明的,只能抱着侥幸心理混下去。</p><p>“所以,当尼尔斯在纳粹军队中升了官,并开始参与对自己同胞的屠杀,他就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,想抽身出来是不可能的,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帮助个别人活下来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官,他没有大赦天下的权利,他只能做到这些。”伊曼最后总结道。</p><p>“现在我只想知道,你这些奇怪的言论是从哪里得来的?这是法庭,不是你编故事的地方。”法官快要忍不住了,大声对伊曼说。伊曼拿过自己背包,从里面拿出一叠纸来,交到法官手里。法官翻看了一下,不屑地说:“自传?一个十恶不赦的纳粹写的自传你也信?”伊曼又拿出一叠纸来,说:“这是我的调查材料。我之所以想尽快找到尼尔斯,就是要证实这件事的真实性。当然,这里不只是我自己能证明,我还找到了当年的几个幸存者,在我们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况后,觉得尼尔斯的话是真的。这是其他证人的证明材料。”</p><p>法庭顿时鸦雀无声,谁也没想到,一个对纳粹的审判法庭,竟成了模范事迹讲座会。最后,法官们耳语一阵,问尼尔斯: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。”尼尔斯眼里噙着泪说:“我承认我是这么想的,也是这么做的,但依然不能洗清我的罪恶。我服从法庭的审判,不会有一句怨言。”</p><p>“好,既然这样,现在休庭,半个小时后继续。”法官们拿着材料退到后边去商议了。</p><p>半个小时后,法庭重新开庭,根据法官们的合议结果,尼尔斯被判十年有期徒刑。尼尔斯紧紧拥抱了伊曼,伊曼说:“没有人帮你,是你自己帮了自己。”</p><p>一年后,尼尔斯的自传虽然没有正式出版,但却在民间流传开来。在手抄本的扉页上,写着一句话——不要指望别人帮你,能帮助你的只有你自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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